2019年08月29日

生活中的邓小平

□于俊道

“兔子吃鸡”

1960年9月在莫斯科,26国党的起草委员会上,中苏两党代表团的成员经常针锋相对,激烈争论,气氛是相当紧张的。

但在紧张激烈的交锋中,邓小平始终泰然自若、举重若轻。他只要一走出会议室,便谈笑风生。代表团成员在大使馆里吃饭,也常常是笑语不断,轻松活泼。

苏斯洛夫是苏共中央主席团成员,瘦高个子,架一副眼镜,喜欢戴一顶圆形列宁帽。他说话比较稳重,很注意逻辑性。

在一次会议中,苏斯洛夫对邓小平说:“苏联专家在中国已经很难开展工作,你们的气氛,使他们无法工作。”他用左手拇指触触眼镜框的下沿,瞥一眼邓小平,再继续盯住自己的两只手,不紧不慢地说,“比如你们的‘大跃进’,搞什么‘拔白旗’。重庆发电厂的苏联专家也被你们送了一面白旗。可见你们对我们专家的态度已使他们无法工作。撤走专家的责任并不在我们,恰恰是你们的做法造成的……”

当时,会议发言一般都是按顺序进行,你讲一段,我讲一段。中共代表团一般都是后发言。当苏斯洛夫说出这番话后,在场的多数中方人员不由得一愣。邓小平却十分沉着。他暗示中方翻译李越然立即给国内挂电话,对上述情况进行核实。然后,他有礼貌地继续听苏斯洛夫发言。

当李越然赶来把向国内核实的情况悄悄作了详细汇报后,邓小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轮到邓小平发言了。他双臂放在桌面上,左手指头夹着的香烟还在悠然地冒着白烟,目光在各国党的代表身上缓缓掠过。

“苏斯洛夫同志讲我们给苏联专家送了白旗,所以苏联才撤走了专家。我们核实了,确实送了一面‘白旗’,是用白色锦缎做底,镶有金边,上面精心绣了8个红字:真诚友谊,无私援助。”说到这里,邓小平停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同时,又一次将目光缓缓掠过表情各异的各国党的代表们。最后,目光停留在苏斯洛夫身上,笑容也消失了。

苏斯洛夫听完邓小平这番话,刚才的沉稳和自信一扫而光。他头也不抬,只把眉毛做遗憾状地耸了耸,两手交替搓着有些不自在。

“可见,苏斯洛夫同志,”邓小平的声音比刚才更为低沉缓慢,因而也显得更有分量,“你掌握的情况与事实有何等大的距离!”

苏斯洛夫此时的表情十分尴尬。他喃喃地说:“这种枝节问题不值得纠缠。”

“那么,到底为了什么撤走专家呢?你们撤专家,我们一再挽留,因为涉及我国各重要经济部门。你们片面撕毁合同到底要达到一个什么目的?”邓小平的双眼射出锐利的光芒,苏斯洛夫无言以对,因为就在两个多月前的7月16日,苏联政府撕毁了同中国政府签订的几百个合同,并通知中国政府,自1960年7月28日到9月1日撤走全部在华的苏联专家,终止全部图纸、计划和资料。苏联停止供应中国建设急需的重要设备,大量减少成套设备和各种设备中的关键部件的供应,使中国250多个大中型企业和事业单位的建设处于停顿、半停顿状态。这种做法且不论在道义上和政治上应当承担何种责任,就是从国际法上讲也是不允许的。苏斯洛夫深知此举会影响苏联在国际上的声誉,因此,为了替苏联方面开脱,他在这次会议一开始便举出了给苏联专家送“白旗”的例子,想先发制人,以挽回苏联的声誉,没想到被邓小平抓住了把柄,使苏方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

有一天,在激烈的争论之后,中共代表团成员回到大使馆的饭厅吃饭,大家一时话不多。这时,邓小平忽然招呼刘晓大使的夫人张毅,笑着问:“张毅啊,你是江西人,你知道‘兔子吃鸡’这个掌故吗?”

“什么,兔子吃鸡?兔——子?”张毅以为听错了。

“对,兔子吃鸡。”

“哎呀,小平同志,我只听说过黄鼠狼吃鸡,可从来没听说过兔子会吃鸡。”张毅欲忍住笑却又忍不住,鼓着嘴巴摇头,“而且还有什么掌故?”

“当然有掌故,此事发生在30年代。”邓小平含笑望望大家。大家不由得也都急切地望着他,等着听下文。

“你们谁知道?不知道我就告诉你们,这事出在陆定一身上……”

“是在延安吗?”有人问。

“是在延安。但不是在延安养兔子,是有一次在延安做报告,谈到托洛茨基什么的,他那个无锡话就糟了。说来说去总是‘兔子吃鸡’。我们有些同志听完报告,总是不相信兔子吃鸡,就像张毅现在一样,边出会场边四处问:‘兔子吃鸡’怎么回事?没听说兔子还会吃鸡呀……”

饭厅里早已笑成一片,会议争论时留下的紧张气氛被笑声一扫而光,大家的胃口立刻好起来。

那时,许多兄弟党的代表在会议上都是用俄语发言,并且是看着苏方的眼色行事,在发言中谴责阿尔巴尼亚劳动党,指责中国共产党。这其中就有一位伊拉克共产党的代表巴格达什。但这位代表俄语讲得蹩脚,学着苏联的腔调指责中国共产党时,常常洋相百出,人们听过他的话后总是忍俊不禁。

一天到了吃饭时,邓小平知道翻译李越然善于模仿别人讲话,于是提议:“小李,你给大家学学巴格达什讲话。”

于是,李越然便模仿巴格达什的腔调和表情即席表演,引得哄堂大笑。

在26国党的起草委员会开会期间,中共代表团的成员都感到,尽管会上的争论紧张激烈,但会后,尤其是大家在一起吃饭时,邓小平非常善于调节紧张的气氛,他的一句玩笑,就会使大家从紧张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会议期间,大家的生活有张有弛,工作效率也很高,从而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难得的艳阳天”

晚秋的东京,是红叶初染的时节。

1978年10月22日,一架尾翼上有红色五角星徽记的中国专机在东京羽田机场徐徐降落。

舷梯停靠后,早已等候在机场的日本外相园田直突然改变原定在舷梯下迎接来宾的计划,以礼宾官员猝不及防的速度急步奔入了机舱。

享受这一破格欢迎的贵宾,是中共中央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邓小平及夫人卓琳。他此行的目的,是对日本进行正式友好访问,并出席互换中日和平友好条约批准书仪式。

10月的东京,正是秋高气爽,枫叶如丹的季节。坐落在市区中心的赤坂迎宾馆附近的街道两旁,悬挂着中日两国国旗。

在机舱内,邓小平没等园田直开口,就满面笑容地握着他的手说:“我还是来了嘛!”园田直也致“欢迎辞”说:“您给我们带来了难得的艳阳天。”

园田直这话是故意说的。8月8日,园田直为缔结中日和平友好条约飞抵北京时,正逢这里久旱之后一场瓢泼大雨,前来迎接的黄华外长一语双关地对他说:“你给我们带了雨来,太感谢了。”邓小平笑了,跟着园田直步出舱门。邓小平同前来迎接的有关人员一一握手,然后在园田直和日本驻华大使佐藤正二的陪同下,乘车前往赤坂迎宾馆。

到达迎宾馆后,邓小平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这里好比是缩小的法国凡尔赛宫嘛!”赤坂迎宾馆本是天皇的离宫,1968年到1974年照巴黎凡尔赛宫的模式,改建为富丽堂皇的国宾馆,专门接待来访的各国元首或政府首脑。日本前首相田中角荣1972年9月访问中国谈判日中邦交正常化时曾经表示,待这一国宾馆改建后,希望周恩来总理能够成为这里的第一位客人。周恩来表示,只要中日之间缔结了和平友好条约,他一定去日本访问。

然而,由于多种因素的制约,从1974年底就已开始的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的谈判,直到1978年才有最后结果。1978年8月12日,中国外长黄华和日本外相园田直终于在北京人民大会堂签署了中日和平友好条约。在中日和平友好条约正式生效的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邓小平作为第一位中国国家领导人来日本访问,实现了周恩来的遗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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